清 宮 風 雲 錄



         十月香山,秋高氣爽,清新宜人。今秋陽光明媚,日間溫暖如春。寒冬將至,涼秋仍然依戀這北疆大地,捨不得離去。舉目遠眺,紅葉斑斕,萬葉隨風飄丹,紅豔似火,份外迷人。
在一條曲折盤旋的山路上,有一隊數百人的朝廷鹵簿,正緩慢地往山上行走,京城人一看便知是皇帝出巡的儀仗隊。
此刻,車駕上的一扇視窗微微伸出一個戴金冠的人頭,此人乃當朝天子順治皇帝。順治六歲登基,十四歲臨朝。親政多年來,順治與母后關係甚為緊張,他媽母后指定其侄女為皇后,順治就是不喜歡,硬是把她廢了。母后再為他另立皇后,順治還是不喜歡,他最喜歡的是董鄂妃。但母后並不喜歡此妃,母子常因皇后、妃子諸事而發生矛盾。
其實當中因由並非後宮諸事不和的緣故。順治生父皇太極歸天,莊妃為其兒子福臨登基而耗盡精力。作為弱質女流,想保兒子登位,只得依靠朝中大臣。多爾袞是皇夫的親弟弟,有兩白旗作後盾,並得到其餘三旗的支持,權傾朝野。所以,莊妃要依附之人自然落在多爾袞身上。原本帝位傳于肅親王豪格,但多爾袞力薦福臨繼位,經一番角力後如願以償,多爾袞自不然做了攝政王。
滿洲有兄死弟娶其嫂的習俗。莊妃貴為太后,當朝下嫁其夫弟多爾袞實為不智,但為求保住其兒子福臨的皇位,只得暗中與他交往,常以商討國政為由而逗留慈甯宮內,深夜未出。福臨逐漸長大,對母后與叔父之間的曖昧關係看在眼裏,明於心內,只因年紀尚輕,勢孤力弱而不敢干預。登基七年後,多爾袞病故,不久順治宣佈其十大罪狀,抄家、籍沒、罷爵、誅其黨羽,還棍打鞭屍,可見順治對多爾袞恨之入骨,亦是對母后不滿的回應。
最近數月,順治帝一心立董鄂妃為皇后與母后爭執多場,一氣之下離開京城。連日來到城外各處遊玩,消閒散心,不久轉駕香山觀賞紅葉。儀仗剛停下,順治帝走出御座,一副潤白透紅的臉面,年芳二十三四,英俊瀟灑,氣度超脫,但面容還是不能隱未幾絲憂愁。穿一襲金龍長袍行服,冠頂龍珠閃耀,滿身貴氣。陣風吹來,眼簾稍若眨了幾下,來到路邊,伸展雙臂舒了一口長氣。凝眸遠望,見山谷深處有三位似是年輕女子的身影晃悠幾下,時隱時現。睜大眼細看,當中一位疑似董鄂妃,精神為之振奮,轉頭指道:“ 你們幾個下去,請那幾位女子上來與朕聊聊。”
眾護駕以為皇上看中山谷下的那幾位女子,立刻下跪回應‘喳’。正要離開,皇帝舉手又道:“呃,說話要客氣點。”
“遵旨。”
快速跳下路基,沿山坡往下飛奔。護駕都是大內高手,輕功了得,幾下功夫便出現在那三位女子的周圍。再說山谷下其中一位女子,身穿一套暗紅色絨衣褲,上衣繡有花蝶圖案。此女十八九歲,皮膚潤紅,五官雅致,清秀脫俗,雙眸情深似海,誘人心扉,看了使人浮想聯翩。此女名叫谷燕蘭,來自山西谷莊,本次跟隨其兄長谷天彪到北京香山,參加兩省反清大會。谷燕蘭性格開朗、貪玩,與兩名侍女甩開其兄長及隨員,偷偷來到穀中欣賞漫山遍野的紅樹葉。三人興致勃勃,在黃櫨樹中來回追逐,說其欣賞紅葉,倒不如說她們來玩耍更為合適。
忽然有七八人從四周跳了出來,身穿清兵侍衛服飾,將三人團團圍著。兩位侍女見狀大驚失色,面如灰土。反倒谷燕蘭從容自若,在危機面前臉不改色,眼瞪瞪地來回掃視著侍衛。谷燕蘭並不曉得武功,從小受到惜護,不知道何謂驚怕,如果是良家女子,早就嚇得屁滾尿流,呼爹喊娘。幾位大內武士見此女若無其事,出乎意料之外,又見她長得花容月貌,頓起憐香惜玉之心。眾侍衛互瞧一番,各人點了點頭,立刻收起面上霸氣,有一領頭笑眯眯地說道:“哈哈,請問姑娘如何稱呼?大清國皇帝有請三位姑娘一聚,如不介意,請移玉步,皇上就在山坡之上。”
兩位侍女一聽到大清國皇帝,驚怕之餘互相對視,但見燕蘭公主依然故我,驚恐之心稍若安定,“幾位大官爺有禮,本姑娘姓谷名燕蘭,請問大清國皇帝如何稱呼?”
“噢!稱皇上就得了,不過,在皇上面前要下跪啊!”
“好啊!我想看看大清國皇帝是啥模樣的。”
兩名侍女一個叫秀華,另一個叫碧雲,秀華扯著燕蘭的手臂慌張地勸道:“公主啊公主,我們還是回去吧!你大哥正在找你呢!”
“我去一趟就回來,呃,如果你們倆不想去,就在這等我。”
碧雲答道:“公主你怎可以一個人去呢?這樣吧,我陪公主去,秀華你回去告訴莊主就得嘛!”
說完在秀華耳邊嘀咕幾句,秀華點了點頭回應:“那好吧,我先回去,公主快回來啊!”
“請…… 侍衛道。

話說侍女秀華往原路急步折返。燕蘭的大哥谷天彪,山西谷莊莊主,其父親原是明朝的一位武將,在抗擊清兵入關時被殺,其家屬隱居谷莊,立志反清複明。莊主比妹妹大十年,怕妹妹年幼無知,一直隱瞞身世至今。這天來到香山,與山西及河北反清義士會合,十數人正在涼亭聊天,忽然見侍女匆匆返回,面色慌張,上氣不接下氣,卻不見妹妹燕蘭,急問道:“呃,秀華,到底發生什麼事?我妹妹呢?”
“公主,公主她,她,她被,被清兵擄走喇。”
“嗄…… 被清兵擄走喇!人在那?”
“就,就在山,山谷裏。”
谷天彪,明朝武將之子,長相英俊瀟灑,朗目疏眉,身高八尺有餘,虎背熊腰,驟眼望去,好一副人中布的英姿。谷莊主聽侍女所言嚇了一跳,急道:“快帶我們去。”
話回燕蘭公主,參拜皇帝後兩人一見如故,談話非常投契,融洽無間。燕蘭邊走邊說,時不時瞥他一眼,道:“皇上你真是威風喇!有那麼多人跟隨。不過,人太多,遊起來反倒不方便,皇上你說是不是?”
“呵呵,這當然,請問姑娘會不會騎馬?”
“當然會。”
皇帝深情地瞧她一眼,微笑著回道:“那好,我們一起騎馬,甩開他們,怎樣?”
“好啊!”
“且慢,我們去那裏玩?”
“呃…… 稍等片刻。”
轉頭問隨行太監香山有什麼好玩的地方,太監答道:“回皇上,前面不遠就是靜翠湖。”
“唔,姑娘,我們到靜翠湖那裏玩一玩怎樣?”
“好啊!”
太監在大內侍衛耳邊說了幾句,有十多位侍衛策馬離開。隨員牽來兩匹馬,皇帝一踏腿便躍上馬背。燕蘭仰頭看了看馬背,此馬是皇家御用馬匹,個子甚高,馬鞍當然也高了。燕蘭手扯韁繩,左腳放在腳踏上,使力向上,可能是馬匹個子長得太高的緣故,燕蘭嘗試三次均未成功。皇帝見狀笑了笑,飛身下馬,說道:“呃,姑娘,不如讓朕幫你一把。”
“多謝皇上。”
皇帝用右手抱著燕蘭的腰間,左手掌托著她的左腿,正要使力。此間兩人打了個照面,四眼相碰,燕蘭面子霎時染紅,立刻低下頭不敢瞧看。皇帝凝視著對方,停住手,良久不動,看似萬千思緒在心頭。過了片刻,燕蘭害羞地說道:“皇上,那到底去不去啊?”
“哦,不好意思,當然去。”
兩人舉鞭抽打,策馬飛奔,很快隱匿在山林之中。有二三十位大內侍衛策馬跟隨,離遠監視。
皇帝與燕蘭離開不久,忽然從路旁叢林跳出十幾人,手執兵器,沖向皇帝的御駕。護駕侍衛見狀,即抽出兵器迎敵。當先者正是谷莊主,手握腕口粗的銷魂大斬刀,‘呋呋’幾下,將上前阻擋的兩位侍衛逼退幾步,其餘反清義士一湧而上,與數十護駕侍衛大打出手。
‘嘿……’一聲長嘶,谷莊主舉頭望去,見一侍衛手執兩支狼牙棒當頭打下,谷莊主舉刀擋隔,‘咚’聲響亮,震耳欲聾。眨眼間狼牙棒打橫掃來,隨後連出十幾招。谷莊主不甘示弱,舉刀砍劈,互有攻守。侍衛倚著人多,蜂擁上前圍著對方十幾人纏鬥。打了會兒,有女子的聲音說道:“谷莊主不要打了,各位不要打了,快停手。”
谷莊主回頭一看,是侍女碧雲在喊話,即舉刀叫道:“各位停手。”
各人立刻停住, 碧雲上前說道:“谷莊主,燕蘭公主陪皇上到靜翠湖遊玩去了,她安然無事,不必打了。”
谷莊主一面愕然,剛才聽秀華講燕蘭被清兵擄走,妹妹美貌如花,遇著大兵一定凶多吉少,特地趕來營救,現在聽碧雲所言才舒了一口氣,持刀拱手道:“各位兵大哥,剛才有所冒犯,請不要介意。”
“哈…… 好話好說,請問你們是那一路的?來香山有何貴幹?”
說話者正是剛才手執狼牙棒的侍衛,此人叫多勒圖,大內侍衛,相貌灰黑且威嚴,留兩撇鬍子,體壯力健,正三品一等侍衛,司職保護皇帝,見一眾江湖打扮的武士忽然現身,以為行刺皇帝,首先沖前阻截。
“兵大哥,我們都是武林人士,相約一齊上香山看紅葉,想不到我妹妹會在此遇見皇上,幸甚,幸甚。”
“噢,如來如此。”
“好,我們先行一步,到靜翠湖找我妹妹,告辭。”
話說皇帝與燕蘭雙雙策馬來到靜翠湖,放眼遠望,一泓清澈湖水展現眼前,在陽光的照射下波光粼粼。湖區三面環山,遠眺林木蔥蔥、花樹繁茂,近看山花爛漫,紅葉泛舟,湖面寧靜,看了使人心神舒暢。兩人下了馬,並肩來到湖邊,各自深吸幾口清新空氣,燕蘭凝視著湖面,過了會兒問道:“請問皇上,聽說皇宮富麗堂皇,雄偉壯觀,如不介意,可否帶小女進去看看?”
皇帝瞧她一下應道:“當然可以,姑娘不說,朕也會邀請姑娘你去一趟的。”
“唔,一言為定。”
“君無戲言。”
“請問皇上,呃…… 不知該不該問?”
“說來無妨。”
偷瞧一眼皇帝道:“呃,不知皇上結婚了沒有?”
皇帝怔了一下,笑眯眯答道:“那你猜朕結婚了沒有?”
“我猜准沒結婚,是嗎?”
“呃…… ……  笑而不答。”
對方婉言不答,燕蘭反而感到尷尬,瞧了幾下便低下頭不語。皇帝道:“不如我們沿湖邊走一走怎樣?”
“好啊!”
一不小心,燕蘭跨步踩入小水坑,雙膝隨之下跪。皇帝立刻伸手攙扶,兩人再度打了個照面。燕蘭立刻低下頭,含情脈脈,面帶幾分嬌羞,看了使人動容。不遠處忽然有聲喊道:“就在前面,殺了這個皇帝,富貴享之不盡,上。”
從樹叢裏跳出三人,均蒙著面,手執大刀步步逼前,順治皇帝指著喝道:“你們是什麼人?膽敢行刺天子。”
燕蘭先前對威嚇並不害怕,但面對三個持刀蒙面人,看不到對方的容貌,反倒驚怕起來,閃入皇帝背後,雙手依附著其腰間,伸頭張望。皇帝側頭說道:“燕蘭姑娘不必害怕,有朕在,諒他們不敢傷害你的。”
蒙面人應道:“沒錯,那女子長得漂亮,我們怎會捨得殺她呢!用來做小老婆就最好不過了,哈……
蒙面人一步步逼近,皇帝與燕蘭一步步往後退,“上…… 蒙面人喊著齊逼上前,順治帝急轉身拖著燕蘭沿湖邊快跑。燕蘭是弱質女流,又不懂武功,怎樣也跑不起來,皇帝見情勢危急,扯著其手臂往湖中跳躍,兩人落入水中。順治帝兩手扯著燕蘭雙臂,仰面而遊。三蒙面人看著皇帝與女子跳湖逃脫,站在湖邊打轉,無計可施。
話回谷莊主一路,往靜翠湖飛奔,來到週邊,被二十幾位元侍衛截住,有侍衛喝道:“嘿!你們是什麼人?這裏是皇家禁地,任何人不得進入。”
“大兵哥,我妹妹陪皇上進了靜翠湖,我要找我妹妹回家,請大兵哥行個方便,要麼幫我傳個口訊。”
“那女子真的是你妹妹?”
“正是。”
“哼,那你妹妹有福了,皇上看中你的妹妹,你還是先回避吧!不要干擾皇上的雅興。”
谷莊主雖然惦掛著妹妹,但又不想與侍衛發生衝突,揚了揚手,領眾人離開數十步靜候。趁人不留意,單獨跳入樹叢,以樹林作掩護,一路迂回潛行至湖邊,見湖水中有兩人似乎在掙扎著,湖邊卻站著三個蒙面人。再瞧湖中兩人,一個看似是妹妹燕蘭,心裏一急,疾沖上前,朝蒙面砍去。蒙面人見有人從背後偷襲,轉身對付,谷莊主以一敵三,二十回合下來打成平手。心知三蒙面人行刺皇帝,一定是武功非凡的高手,況且妹妹不習水性,長此下去後果難料,大聲呼喊:“快來人啊……   有人行刺皇上啊……  快來人啊……  
谷莊主中氣十足,喊聲傳至週邊亦聽得一清二楚。不一會,二三十位侍衛與十幾位武林人士一齊湧向湖邊。三蒙面人見對方援兵殺到,拔腿逃跑。谷莊主顧不上追殺,還是救人為緊,拋下大斬刀,一頭紮入湖裏,朝湖中兩人遊去。

有一傳訊快馬急速跑到湖邊,訊兵飛身下馬,在皇帝面前下跪道:“啟奏皇上,董鄂妃娘娘病重,董鄂妃娘娘請皇上返回皇宮見最後一面。”
順治帝不禁愕然,心想離開京城時愛妃還是好好的,轉眼間怎會病重呢?擺了擺手,傳訊兵‘喳’聲離去。轉身走到谷莊主跟前道:“再次多謝谷莊主救駕之恩,朕答應你妹妹來皇城看看,谷莊主不妨同行,順便到京城走一走如何?”
“多謝皇上恩典。”
“好,朕先行啟程回宮,朕在皇城等候谷莊主與燕蘭公主的光臨。”

話說承乾宮內燈火通明, 董鄂妃睡在床上,輾轉反側,表情痛楚,兩額飆汗,口中吟道:“嗄……   …… 皇上,皇上,皇上在那呀?我,我要,我要,見,見皇上一面----
有宮女手捧託盤柔聲說道:“請貴妃娘娘吃藥,請貴妃娘娘吃藥。” 宮女喊過兩遍, 董鄂妃凝視著託盤上的藥碗,雙眼發光,忽然氣喘如牛,又似受到驚嚇,情緒越發變得激動,雙手猛推,藥碗連同託盤打翻落地。
“皇上駕到…… 
宮女往兩旁靠站並下跪行禮。順治帝來到床前坐下,按著董鄂妃雙手問道:“愛妃,你怎樣啦?本來好好的,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模樣?嗄
轉頭瞪著太監道:“御醫來過沒有?”
“奴才回皇上,御醫來過兩次,開了藥,但…… 貴妃娘娘就是不喝。”
皇帝看了看打翻地上的藥碗,道:“叫藥房再煮一碗。”
“奴才遵令。”
皇帝回頭,深情地看著董鄂妃,用袖口幫她擦了擦兩額的汗珠道:“愛妃,你感覺怎樣?”
董鄂妃看著皇上,慢道:“皇上,你出城後,太后晚上使人送寶湯來,送湯侍女待臣妾喝完寶湯後才離開,說是要向太后回復。幾天下來,臣妾就感覺不適,每況愈下。臣妾想,一定是寶湯裏,寶湯裏有什麼不妥。”
“哼,太后實在太過份了,連朕的愛妃都不放過,好,朕找太后理論。”
“皇上且慢,這事無真憑實據,使不得呀!
“難道,難道就,好,以後的寶湯全退回去,是朕說的。”

話說在坤甯宮內,莊太后正襟危坐,閉目養神。莊太后四十多歲,原本是蒙古貴族的女兒,為滿蒙聯合而下嫁皇太極。雖上了年紀,但容貌仍然秀美,神情舉止端莊,是一位聰明知禮的女人。
忽然傳道:“ 大內侍衛多勒圖到……
多勒圖輕步來到太后面前,拍了拍雙袖,下跪叩道:“臣多勒圖叩見太后,願太后安康。”
“平身。”
“謝太后。”
太后睜開雙眼問道:“有話直說吧。”
“回太后,皇上在香山認識一位元漢人女子,還帶回京城,其兄長是山西谷莊莊主,是武林中人,也一齊進京。”
“唔,查查這家人的來頭。”
“臣遵旨。還有,皇上在香山遊玩時被三個蒙面人襲擊,谷莊主救駕,把蒙面人打走了。”
太后瞥他道:“呵,真有此事。那到底是誰行刺皇上?”
“呃…… 微臣不知。”
“派人監視各皇府和貝勒們的動靜,有消息馬上回報。”
“喳。” 匆匆離去。外面又傳道:“太監小福子到。”
“奴才叩見太后。”
“說吧。”
“太后,皇上一進宮便探望董鄂妃娘娘,還說太后再送寶湯全退回去。”
“御醫的藥有沒有退呀?”
“回太后,皇上喚藥房為董鄂妃娘娘煮藥。”
“唔,那就得了,藥與湯都一個樣,你明白哀家的意思嗎?”
 “奴才明白,奴才告退。”

斜陽歸山,餘暉將盡,金碧輝煌的紫禁城逐漸地掩沒在黑幕之中,紫禁城內外亮起萬家燈火。雖然入夜,京城繁華的街道上人群攘來熙往,一派鶯歌燕舞的興盛景象。在一間酒館的二樓雅房,谷莊主與十幾位武林人士正飲酒吃肉。席過一半,忽聞街道上人聲嘈雜,一陣呼喝聲過後,大隊清兵舉著火把蜂擁而至,將酒館團團包圍。有人大聲喊道:“把裏面的人全押回去,一個不得放走。”
谷莊主一眾不知發生何事,從窗戶伸出腦袋向下觀望,在火把照射下,有人喊道:“姓穀的就在上面,把他抓起來。”
谷莊主縮回頭,原來清兵沖著自己而來。眾人霎時抽出兵器,沖出房門,梯口已被清兵堵住,眾人向另一側窗戶飛身躍出,落地後向黑幕狂奔。穿越幾道街口,忽然從街角轉出十幾人攔住去路,當先者大喊,“哼,有我鼇拜在,你們這幫漢人反賊往那裏跑。”
鼇拜早年追隨努爾哈赤起兵,是清朝的開國元勳之一,驍勇戰將,號稱‘滿洲第一勇士’,年約五十有餘,高大威嚴,是莊太后依重的大臣之一。經密探查得谷莊主行蹤,太后即派鼇拜帶兵前來擒拿,謹防兒子福臨帝依附武林中人。
谷莊主早已聽聞鼇拜的利害,凝視著對方,心知此君殺害無數漢人,憤怒的熱血隨即湧上心頭,指著喝罵:“哼,鼇拜奸賊,你殺漢人無數,罪惡貫盈,就地伏法受誅吧。”
“真大口氣,來吧!”
谷莊主大步躍前,朝對方頭額猛擊。鼇拜號稱‘滿洲第一勇士’,當然不會相讓,伸五爪擒對方手腕,谷莊主眼急手快,即回縮反手點對方脈門。如是這般,迅間雙方已對招十幾回合,不分伯仲。鼇拜又喊:“大家一起上,全部拿下。”
鼇拜身邊均是大內高手,一擁而上,與對方十幾人大打出手。不久,聞遠處喊殺聲起,有上百清兵往這邊衝殺過來。谷莊主想到妹妹燕蘭仍在客棧,不知安全與否,現在大批清兵殺到,應儘早離開,大聲叫道:“我們撤走。”
返回客棧,谷莊主用力推開燕蘭住的房門並叫道:“燕蘭妹妹,燕蘭妹妹。”
剛踏入房門,忽然感到銀光閃耀,有數枚暗器從兩側飆來。谷莊主蹬腿躍前,剛避過暗器,見兩人影從兩側沖出,舉刀砍來,谷莊主隨手執起圓臺向上擋隔,圓臺被砍開三段,又再拿起圓凳虛晃幾下朝兩人擲去,以此騰出空檔飛身跳出窗外。

在養心殿,順治皇帝坐在太師椅上品茗,忽然有太監走到跟前下跪叩道:“奴才啟奏皇上,燕蘭公主被鼇拜的人抓走,谷莊主不知所蹤。”
皇帝怔了一下,放下茶杯問道:“唔,鼇拜抓我帶回京城的女人,真是膽大包天。”
“奴才想一定是太后的旨意。”
“哼,傳多勒圖帶侍衛到鼇拜那裏要人。”
“喳。”
過了一頓飯的功夫,多勒圖返回,行禮後道:“回皇上,燕蘭公主去了太后那裏。”
皇帝登時站了起來,橫眉瞪目,多勒圖不敢抬頭,皇帝道:“那好,起駕慈甯宮。”
“皇上駕到……
“臣兒參見皇額娘。”
“起來吧!”
“多謝皇額娘。”
太后瞧皇帝滿面子不悅,心想一定是為燕蘭公主而來,聽聞燕蘭姑娘長得美麗動人。好,以此女使皇上疏遠董鄂妃。故意問道:“皇兒面色似乎不佳,有何事不高興啊?”
“皇帝瞥道:“皇額娘,臣兒從香山帶來一位女子叫燕蘭,聽聞她來了這裏,所以特意過來領她回去。”
“皇兒是不是喜歡這女子呀?”
“呃…… 臣兒的確喜歡。”
“那董鄂妃那邊又怎樣啊?”
皇帝怔了一下,眼睛打轉,心想皇額娘以此女令朕疏遠董鄂妃,可謂手段狠辣。但魚與熊掌不能兼得,現在先救燕蘭要緊。回道:“那就按皇額娘的意思去做吧!”
太后瞧他幾眼,暗笑著道: “唔,這樣就對了,後宮之事,額娘會為皇兒好好安排的。至於燕蘭公主,額娘已安排她入住翠雲樓,皇兒隨時可以過去看她呀!”
“多謝皇額娘,皇兒告退。”

話說御駕剛停,皇帝急不及待跳離御座,快步走進翠雲樓,皇帝未等下人叩禮即問道:“燕蘭公主呢?”
“啟稟皇上,燕蘭公主在樓上休息。”
只聞靴聲橐橐,一出梯口,見燕蘭公主坐在大椅上,面無表情,橫眉冷目,有人走近身邊亦毫無反應。“燕蘭姑娘,燕蘭姑娘。” 皇帝輕輕地喊了兩回,燕蘭驚醒似地抬起頭,見是皇上,慢慢站了起來,眨了眨雙眼說道:“皇上,民女被劫持到此,如果是皇上的意思,燕蘭無力反抗,只要皇上不要為難我大哥就得了。”
“燕蘭姑娘,此乃太后所為,朕並不知情,你大哥怎樣了?”
“我怎知道,我問皇上你呢?我想見我大哥,請皇上給個方便。”
“好,朕立刻使人找你大哥來。”

話說承乾宮內,董鄂妃喝完藥,看來身子仍然虛弱,柔聲問身邊侍女:“皇上來過沒有?”
“回董鄂妃娘娘,皇上沒有來過。”
“那皇上忙些什麼?”
“呃…… 皇上忙…… 送湯藥的宮女答道:“皇上從香山帶來一位女子,整天陪她呢!”
董鄂妃緊張地問道:“真有此事,你怎知道的?”
“奴婢是從太后那邊的宮女聽來的,那女子長得可漂亮喏!”
 董鄂妃歎了口氣,合上雙眼,輕搖手掌,示意侍女離開。眾侍女離開後,董鄂妃抱頭痛哭,聽了使人傷心慘目,有肝膽欲碎之痛。

太監領著谷莊主來到養心殿,在皇上面前下跪行禮。皇上問道:“谷莊主,見過你妹妹嗎?”
“多謝皇上恩典,小民剛去了翠雲樓。”
“朕的意思…… 不知谷莊主同你妹說了沒有?”
“回皇上,小民說了,但小妹非常害怕?”
“害怕什麼?”
        猶豫會兒答道:“皇上在靜翠湖被蒙面人襲擊,小民想一定是宮廷那位元權貴所為,其目的就是想謀奪帝位。另外鼇拜其人一定是某王爺的追隨者,不除此人皇上枕食難安啊!”
      “噢…… 谷莊主真是眼明心亮,如非提醒,朕真是被蒙在鼓裏。好,朕決意改制,大清皇帝可立漢人之女為妃,漢人亦可擔任大內侍衛,朕要擺脫別人的操控,做一個真真正正的皇帝。”
       一日,風和日麗,有兩騎駿馬在原野上賓士,兩人同時彎弓搭箭,‘咻咻’兩聲,雙箭齊發。很快,兩人提韁勒馬,瞧向前方,有一隻鹿倒臥地上,四蹄掙扎,一箭射中頸部,另一箭射中腰間,其中一人笑道:“哈…… 大將軍果然身手不凡,一箭射中要害。”
        “那裏,那裏,貝勒爺更是百步穿楊,承讓,承讓,……
         當中一人是鼇拜,另一人為多爾袞的兒子多爾博貝勒。此人面目清秀,有文人的風采,亦有幾分武將的威嚴。兩人外出京城以守獵為由,其實是商討謀圖不軌之事。
        “哈…… 我們還是言歸正傳,如大將軍協助本貝勒登極,八旗中的一半就交由大將軍你統領。”
       “多謝貝勒爺賞識,我鼇拜必會全力以赴。”

話說在慈甯宮內,鼇拜、多爾博等十幾位大臣向太后下跪行禮,太后一句‘平身’後滿面愕然,不知朝中發生何事,即問道:“眾卿家有何大事啟奏?”
鼇拜道:“皇上在早朝宣旨立漢女燕蘭為妃,招其兄為大內侍衛,我們眾臣反對,所以將此事交由太后定奪。”
太后聽完大發雷霆,“哼,皇兒實在大膽,居然違皇族祖訓,破大清國律戒,立漢女為妃,招漢人為大內侍衛,真是豈有此理,眾卿家有何應對良策?”
鼇拜答道:“太后英明,祖訓不可違,大清國律戒也不得破。以微臣愚見,派大內高手將那兩兄妹解決就得了。”
“好,此事就交由大將軍你處置。”
“微臣遵旨。”

話說翠雲樓內燈火通明,順治皇帝與燕蘭圍桌而坐,邊聊天邊品賞菜肴。席間,有太監急步走上二樓,下跪叩道:“啟稟皇上,董鄂妃娘娘病情惡化,在宮內大吵大鬧,見人就打,還把宮內的東西打翻。”
皇帝揚手道:“去找太醫就得了,不必來報。”
“喳……
太監離開後燕蘭問:“皇上,不打算看一下董鄂妃娘娘嗎?”
“放心好呢!太醫會開藥給她吃的,明天朕去看她。”
過了會兒問道:“呃…  皇上,聽聞你要改大清祖制,皇帝可立漢人妃子,我怕朝廷裏的人都把我恨死了。”
皇上瞧她笑了笑道:“朕知道蒙元帝國從中原敗退,原因在於蒙人拒絕與漢人和睦相處,把漢人視為下等人才遭到反抗。朕要改變這一祖制的弊端,實現滿漢一家親。”
“皇上真是偉大,我們漢人一定支持皇上你的。”
忽然‘咻咻’幾聲響過,數支蠟燭被暗器打熄,只乘下較遠的一支蠟燭在燃燒,大廳驟然被黑暗所籠罩。隨即從窗外跳進三個蒙面人,皇上與燕蘭抬頭瞧看,不禁嚇了一跳,認出這三個蒙面人與在靜翠湖出現的是一個模樣。未等兩人反應,兩把大刀已架在兩人的肩膊上,刀光閃爍,看了使人心寒。燕蘭早已嚇破了膽,當場暈倒。
“不得叫喊。皇上你瞧我是誰。”
說完忽然揭開面罩,皇帝驚叫一聲‘哦,麻子,大麻子,是天花,天花。”
正要大喊,被另一蒙面人點了經脈,不能言語。身患天花的人滿面麻豆,醜陋非常,雙手按住皇帝後腦,張開大口,面部緊貼對方,還不斷呼氣,說道:“哈…… 皇上,過不了多久,你也跟我一個樣。”
另一蒙面人道:“主人說:把那漢人女子一刀解決。”
患天花的人推開皇帝說道:“哈…… 長得漂亮極了,讓我痛快一會兒再讓她死吧。”
正要上前動手,忽然一枚飛鏢從樓梯口飛來,打中患天花人的腦額,當即‘吖’的一聲倒地不動,一命嗚呼。打鏢人正是谷莊主,兩蒙面人沖上前與對方打了十幾回合轉身跳出窗外。
谷莊主首先抱起燕蘭放在大椅上,正要返回抱皇帝。忽聞翠雲樓外喊聲大作,“有人行刺皇上,不要給他跑掉啊……
谷莊主快步走到前窗觀望,發現鼇拜領一眾清兵向翠雲樓沖了過來,心知不妙,顧不上皇帝,雙手抱起燕蘭從後窗跳了出去。

話說在慈甯宮內,眾大臣低頭站立,各人面色疑重,眼眶濕潤,正等候太后說話。
“皇上駕崩,哀家令董鄂妃殉葬。至於繼承大統一事,各位大臣不妨給個意見。”
多爾博朝鼇拜打了個眼色。鼇拜心想:“由親王或是貝勒繼承大統,我鼇拜難以掌控朝政,不如由八歲的玄燁即位,太后必令我輔政,小皇帝到臨朝還有六七年光景,我趁此機會擴沖勢力,打擊異己,待太后歸天,說不定會改朝換代呢!”
鼇拜搶先道:“太后,按大清祖訓、律例,大統應由皇帝之子孫繼承,請太后明鑒。”
此話一出,多爾博倒吸一口冷氣,到了利益悠關之際對方卻出爾反爾,心知當帝的欲望就此落空了。
太后從太監手上接過一份金折,打開宣道:“順治皇帝遺詔:大清國由愛新覺羅·玄燁繼承大統 ----
過了會兒又道:“由於皇帝年紀尚輕,哀家令索尼、遏必隆、蘇克薩哈、鼇拜四大臣輔政,不得有誤。”
眾大臣立刻下跪謝恩。

在回山西的路上,燕蘭問兄長谷莊主道:“大哥,那三個蒙面人正是在靜翠湖襲擊皇上的蒙面人,你說不是。那…… 
“呃,妹妹,我大哥不想再隱瞞你了,在靜翠湖那三個蒙面人是我大哥派人打扮的,這樣做可使大哥因救駕有功而接近皇上,設法令皇上改變清廷對漢人的政策。如妹妹能立為妃子,生個娃娃,反清複明的大計就容易得多了。”
燕蘭歪著嘴臉,撇一下嘴巴說道:“哼,原來大哥利用小妹反清複明,差一點就陪上性命,以後我不再理睬你了。”
說完拔腿便跑,“呃…… 我的好妹妹,等一等,你大哥有話要說…… 
夕陽如血,染紅整個大地,谷莊主與眾反清義士朝夕陽歸宿的地方走去,再下來將會是漫漫長夜。谷莊主的行動雖然失敗,但中華大地反清運動卻方興未艾,如火如荼。   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