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宫风云录

 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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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 十月香山,秋高气爽,清新宜人。今秋阳光明媚,日间温暖如春。寒冬将至,凉秋仍然依恋这北疆大地,舍不得离去。举目远眺,红叶斑斓,万叶随风飘丹,红艳似火,份外迷人。
在一条曲折盘旋的山路上,有一队数百人的朝廷卤簿,正缓慢地往山上行走,京城人一看便知是皇帝出巡的仪仗队。
此刻,车驾上的一扇窗口微微伸出一个戴金冠的人头,此人乃当朝天子顺治皇帝。顺治六岁登基,十四岁临朝。亲政多年来,顺治与母后关系甚为紧张,他妈母后指定其侄女为皇后,顺治就是不喜欢,硬是把她废了。母后再为他另立皇后,顺治还是不喜欢,他最喜欢的是董鄂妃。但母后并不喜欢此妃,母子常因皇后、妃子诸事而发生矛盾。
其实当中因由并非后宫诸事不和的缘故。顺治生父皇太极归天,庄妃为其儿子福临登基而耗尽精力。作为弱质女流,想保儿子登位,只得依靠朝中大臣。多尔衮是皇夫的亲弟弟,有两白旗作后盾,并得到其余三旗的支持,权倾朝野。所以,庄妃要依附之人自然落在多尔衮身上。原本帝位传于肃亲王豪格,但多尔衮力荐福临继位,经一番角力后如愿以偿,多尔衮自不然做了摄政王。
满洲有兄死弟娶其嫂的习俗。庄妃贵为太后,当朝下嫁其夫弟多尔衮实为不智,但为求保住其儿子福临的皇位,只得暗中与他交往,常以商讨国政为由而逗留慈宁宫内,深夜未出。福临逐渐长大,对母后与叔父之间的暧昧关系看在眼里,明于心内,只因年纪尚轻,势孤力弱而不敢干预。登基七年后,多尔衮病故,不久顺治宣布其十大罪状,抄家、籍没、罢爵、诛其党羽,还棍打鞭尸,可见顺治对多尔衮恨之入骨,亦是对母后不满的回应。
最近数月,顺治帝一心立董鄂妃为皇后与母后争执多场,一气之下离开京城。连日来到城外各处游玩,消闲散心,不久转驾香山观赏红叶。仪仗刚停下,顺治帝走出御座,一副润白透红的脸面,年芳二十三四,英俊潇洒,气度超脱,但面容还是不能隐未几丝忧愁。穿一袭金龙长袍行服,冠顶龙珠闪耀,满身贵气。阵风吹来,眼帘稍若眨了几下,来到路边,伸展双臂舒了一口长气。凝眸远望,见山谷深处有三位似是年轻女子的身影晃悠几下,时隐时现。睁大眼细看,当中一位疑似董鄂妃,精神为之振奋,转头指道:“ 你们几个下去,请那几位女子上来与朕聊聊。”
众护驾以为皇上看中山谷下的那几位女子,立刻下跪回应‘喳’。正要离开,皇帝举手又道:“呃,说话要客气点。”
“遵旨。”
快速跳下路基,沿山坡往下飞奔。护驾都是大内高手,轻功了得,几下功夫便出现在那三位女子的周围。再说山谷下其中一位女子,身穿一套暗红色绒衣裤,上衣绣有花蝶图案。此女十八九岁,皮肤润红,五官雅致,清秀脱俗,双眸情深似海,诱人心扉,看了使人浮想联翩。此女名叫谷燕兰,来自山西谷庄,本次跟随其兄长谷天彪到北京香山,参加两省反清大会。谷燕兰性格开朗、贪玩,与两名侍女甩开其兄长及随员,偷偷来到谷中欣赏漫山遍野的红树叶。三人兴致勃勃,在黄栌树中来回追逐,说其欣赏红叶,倒不如说她们来玩耍更为合适。
忽然有七八人从四周跳了出来,身穿清兵侍卫服饰,将三人团团围着。两位侍女见状大惊失色,面如灰土。反倒谷燕兰从容自若,在危机面前脸不改色,眼瞪瞪地来回扫视着侍卫。谷燕兰并不晓得武功,从小受到惜护,不知道何谓惊怕,如果是良家女子,早就吓得屁滚尿流,呼爹喊娘。几位大内武士见此女若无其事,出乎意料之外,又见她长得花容月貌,顿起怜香惜玉之心。众侍卫互瞧一番,各人点了点头,立刻收起面上霸气,有一领头笑眯眯地说道:“哈哈,请问姑娘如何称呼?大清国皇帝有请三位姑娘一聚,如不介意,请移玉步,皇上就在山坡之上。”
两位侍女一听到大清国皇帝,惊怕之余互相对视,但见燕兰公主依然故我,惊恐之心稍若安定,“几位大官爷有礼,本姑娘姓谷名燕兰,请问大清国皇帝如何称呼?”
“噢!称皇上就得了,不过,在皇上面前要下跪啊!”
“好啊!我想看看大清国皇帝是啥模样的。”
两名侍女一个叫秀华,另一个叫碧云,秀华扯着燕兰的手臂慌张地劝道:“公主啊公主,我们还是回去吧!你大哥正在找你呢!”
“我去一趟就回来,呃,如果你们俩不想去,就在这等我。”
碧云答道:“公主你怎可以一个人去呢?这样吧,我陪公主去,秀华你回去告诉庄主就得嘛!”
说完在秀华耳边嘀咕几句,秀华点了点头回应:“那好吧,我先回去,公主快回来啊!”
“请…… 侍卫道。

话说侍女秀华往原路急步折返。燕兰的大哥谷天彪,山西谷庄庄主,其父亲原是明朝的一位武将,在抗击清兵入关时被杀,其家属隐居谷庄,立志反清复明。庄主比妹妹大十年,怕妹妹年幼无知,一直隐瞒身世至今。这天来到香山,与山西及河北反清义士会合,十数人正在凉亭聊天,忽然见侍女匆匆返回,面色慌张,上气不接下气,却不见妹妹燕兰,急问道:“呃,秀华,到底发生什么事?我妹妹呢?”
“公主,公主她,她,她被,被清兵掳走喇。”
“嗄…… 被清兵掳走喇!人在那?”
“就,就在山,山谷里。”
谷天彪,明朝武将之子,长相英俊潇洒,朗目疏眉,身高八尺有余,虎背熊腰,骤眼望去,好一副人中布的英姿。谷庄主听侍女所言吓了一跳,急道:“快带我们去。”
话回燕兰公主,参拜皇帝后两人一见如故,谈话非常投契,融洽无间。燕兰边走边说,时不时瞥他一眼,道:“皇上你真是威风喇!有那么多人跟随。不过,人太多,游玩起来反倒不方便,皇上你说是不是?”
“呵呵,这当然,请问姑娘会不会骑马?”
“当然会。”
皇帝深情地瞧她一眼,微笑着回道:“那好,我们一起骑马,甩开他们,怎样?”
“好啊!”
“且慢,我们去那里玩?”
“呃…… 稍等片刻。”
转头问随行太监香山有什么好玩的地方,太监答道:“回皇上,前面不远就是静翠湖。”
“唔,姑娘,我们到静翠湖那里玩一玩怎样?”
“好啊!”
太监在大内侍卫耳边说了几句,有十多位侍卫策马离开。随员牵来两匹马,皇帝一踏腿便跃上马背。燕兰仰头看了看马背,此马是皇家御用马匹,个子甚高,马鞍当然也高了。燕兰手扯缰绳,左脚放在脚踏上,使力向上,可能是马匹个子长得太高的缘故,燕兰尝试三次均未成功。皇帝见状笑了笑,飞身下马,说道:“呃,姑娘,不如让朕帮你一把。”
“多谢皇上。”
皇帝用右手抱着燕兰的腰间,左手掌托着她的左腿,正要使力。此间两人打了个照面,四眼相碰,燕兰面子霎时染红,立刻低下头不敢瞧看。皇帝凝视着对方,停住手,良久不动,看似万千思绪在心头。过了片刻,燕兰害羞地说道:“皇上,那到底去不去啊?”
“哦,不好意思,当然去。”
两人举鞭抽打,策马飞奔,很快隐匿在山林之中。有二三十位大内侍卫策马跟随,离远监视。
皇帝与燕兰离开不久,忽然从路旁丛林跳出十几人,手执兵器,冲向皇帝的御驾。护驾侍卫见状,即抽出兵器迎敌。当先者正是谷庄主,手握腕口粗的销魂大斩刀,‘呋呋’几下,将上前阻挡的两位侍卫逼退几步,其余反清义士一涌而上,与数十护驾侍卫大打出手。
‘嘿……’一声长嘶,谷庄主举头望去,见一侍卫手执两支狼牙棒当头打下,谷庄主举刀挡隔,‘咚’声响亮,震耳欲聋。眨眼间狼牙棒打横扫来,随后连出十几招。谷庄主不甘示弱,举刀砍劈,互有攻守。侍卫倚着人多,蜂拥上前围着对方十几人缠斗。打了会儿,有女子的声音说道:“谷庄主不要打了,各位不要打了,快停手。”
谷庄主回头一看,是侍女碧云在喊话,即举刀叫道:“各位停手。”
各人立刻停住, 碧云上前说道:“谷庄主,燕兰公主陪皇上到静翠湖游玩去了,她安然无事,不必打了。”
谷庄主一面愕然,刚才听秀华讲燕兰被清兵掳走,妹妹美貌如花,遇着大兵一定凶多吉少,特地赶来营救,现在听碧云所言才舒了一口气,持刀拱手道:“各位兵大哥,刚才有所冒犯,请不要介意。”
“哈…… 好话好说,请问你们是那一路的?来香山有何贵干?”
说话者正是刚才手执狼牙棒的侍卫,此人叫多勒图,大内侍卫,相貌灰黑且威严,留两撇胡子,体壮力健,正三品一等侍卫,司职保护皇帝,见一众江湖打扮的武士忽然现身,以为行刺皇帝,首先冲前阻截。
“兵大哥,我们都是武林人士,相约一齐上香山看红叶,想不到我妹妹会在此遇见皇上,幸甚,幸甚。”
“噢,如来如此。”
“好,我们先行一步,到静翠湖找我妹妹,告辞。”
话说皇帝与燕兰双双策马来到静翠湖,放眼远望,一泓清澈湖水展现眼前,在阳光的照射下波光粼粼。湖区三面环山,远眺林木葱葱、花树繁茂,近看山花烂漫,红叶泛舟,湖面宁静,看了使人心神舒畅。两人下了马,并肩来到湖边,各自深吸几口清新空气,燕兰凝视着湖面,过了会儿问道:“请问皇上,听说皇宫富丽堂皇,雄伟壮观,如不介意,可否带小女进去看看?”
皇帝瞧她一下应道:“当然可以,姑娘不说,朕也会邀请姑娘你去一趟的。”
“唔,一言为定。”
“君无戏言。”
“请问皇上,呃…… 不知该不该问?”
“说来无妨。”
偷瞧一眼皇帝道:“呃,不知皇上结婚了没有?”
皇帝怔了一下,笑眯眯答道:“那你猜朕结婚了没有?”
“我猜准没结婚,是吗?”
“呃…… ……  笑而不答。”
对方婉言不答,燕兰反而感到尴尬,瞧了几下便低下头不语。皇帝道:“不如我们沿湖边走一走怎样?”
“好啊!”
一不小心,燕兰跨步踩入小水坑,双膝随之下跪。皇帝立刻伸手搀扶,两人再度打了个照面。燕兰立刻低下头,含情脉脉,面带几分娇羞,看了使人动容。不远处忽然有声喊道:“就在前面,杀了这个皇帝,富贵享之不尽,上。”
从树丛里跳出三人,均蒙着面,手执大刀步步逼前,顺治皇帝指着喝道:“你们是什么人?胆敢行刺天子。”
燕兰先前对威吓并不害怕,但面对三个持刀蒙面人,看不到对方的容貌,反倒惊怕起来,闪入皇帝背后,双手依附着其腰间,伸头张望。皇帝侧头说道:“燕兰姑娘不必害怕,有朕在,谅他们不敢伤害你的。”
蒙面人应道:“没错,那女子长得漂亮,我们怎会舍得杀她呢!用来做小老婆就最好不过了,哈……
蒙面人一步步逼近,皇帝与燕兰一步步往后退,“上…… 蒙面人喊着齐逼上前,顺治帝急转身拖着燕兰沿湖边快跑。燕兰是弱质女流,又不懂武功,怎样也跑不起来,皇帝见情势危急,扯着其手臂往湖中跳跃,两人落入水中。顺治帝两手扯着燕兰双臂,仰面而游。三蒙面人看着皇帝与女子跳湖逃脱,站在湖边打转,无计可施。
话回谷庄主一路,往静翠湖飞奔,来到外围,被二十几位侍卫截住,有侍卫喝道:“嘿!你们是什么人?这里是皇家禁地,任何人不得进入。”
“大兵哥,我妹妹陪皇上进了静翠湖,我要找我妹妹回家,请大兵哥行个方便,要么帮我传个口讯。”
“那女子真的是你妹妹?”
“正是。”
“哼,那你妹妹有福了,皇上看中你的妹妹,你还是先回避吧!不要干扰皇上的雅兴。”
谷庄主虽然惦挂着妹妹,但又不想与侍卫发生冲突,扬了扬手,领众人离开数十步静候。趁人不留意,单独跳入树丛,以树林作掩护,一路迂回潜行至湖边,见湖水中有两人似乎在挣扎着,湖边却站着三个蒙面人。再瞧湖中两人,一个看似是妹妹燕兰,心里一急,疾冲上前,朝蒙面砍去。蒙面人见有人从背后偷袭,转身对付,谷庄主以一敌三,二十回合下来打成平手。心知三蒙面人行刺皇帝,一定是武功非凡的高手,况且妹妹不习水性,长此下去后果难料,大声呼喊:“快来人啊……   有人行刺皇上啊……  快来人啊……  
谷庄主中气十足,喊声传至外围亦听得一清二楚。不一会,二三十位侍卫与十几位武林人士一齐涌向湖边。三蒙面人见对方援兵杀到,拔腿逃跑。谷庄主顾不上追杀,还是救人为紧,抛下大斩刀,一头扎入湖里,朝湖中两人游去。

有一传讯快马急速跑到湖边,讯兵飞身下马,在皇帝面前下跪道:“启奏皇上,董鄂妃娘娘病重,董鄂妃娘娘请皇上返回皇宫见最后一面。”
顺治帝不禁愕然,心想离开京城时爱妃还是好好的,转眼间怎会病重呢?摆了摆手,传讯兵‘喳’声离去。转身走到谷庄主跟前道:“再次多谢谷庄主救驾之恩,朕答应你妹妹来皇城看看,谷庄主不妨同行,顺便到京城走一走如何?”
“多谢皇上恩典。”
“好,朕先行启程回宫,朕在皇城等候谷庄主与燕兰公主的光临。”

话说承乾宫内灯火通明, 董鄂妃睡在床上,辗转反侧,表情痛楚,两额飙汗,口中吟道:“嗄……   …… 皇上,皇上,皇上在那呀?我,我要,我要,见,见皇上一面----
有宫女手捧托盘柔声说道:“请贵妃娘娘吃药,请贵妃娘娘吃药。” 宫女喊过两遍, 董鄂妃凝视着托盘上的药碗,双眼发光,忽然气喘如牛,又似受到惊吓,情绪越发变得激动,双手猛推,药碗连同托盘打翻落地。
“皇上驾到…… 
宫女往两旁靠站并下跪行礼。顺治帝来到床前坐下,按着董鄂妃双手问道:“爱妃,你怎样啦?本来好好的,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模样?嗄
转头瞪着太监道:“御医来过没有?”
“奴才回皇上,御医来过两次,开了药,但…… 贵妃娘娘就是不喝。”
皇帝看了看打翻地上的药碗,道:“叫药房再煮一碗。”
“奴才遵令。”
皇帝回头,深情地看着董鄂妃,用袖口帮她擦了擦两额的汗珠道:“爱妃,你感觉怎样?”
董鄂妃看着皇上,慢道:“皇上,你出城后,太后晚上使人送宝汤来,送汤侍女待臣妾喝完宝汤后才离开,说是要向太后回复。几天下来,臣妾就感觉不适,每况愈下。臣妾想,一定是宝汤里,宝汤里有什么不妥。”
“哼,太后实在太过份了,连朕的爱妃都不放过,好,朕找太后理论。”
“皇上且慢,这事无真凭实据,使不得呀!
“难道,难道就,好,以后的宝汤全退回去,是朕说的。”

话说在坤宁宫内,庄太后正襟危坐,闭目养神。庄太后四十多岁,原本是蒙古贵族的女儿,为满蒙联合而下嫁皇太极。虽上了年纪,但容貌仍然秀美,神情举止端庄,是一位聪明知礼的女人。
忽然传道:“ 大内侍卫多勒图到……
多勒图轻步来到太后面前,拍了拍双袖,下跪叩道:“臣多勒图叩见太后,愿太后安康。”
“平身。”
“谢太后。”
太后睁开双眼问道:“有话直说吧。”
“回太后,皇上在香山认识一位汉人女子,还带回京城,其兄长是山西谷庄庄主,是武林中人,也一齐进京。”
“唔,查查这家人的来头。”
“臣遵旨。还有,皇上在香山游玩时被三个蒙面人袭击,谷庄主救驾,把蒙面人打走了。”
太后瞥他道:“呵,真有此事。那到底是谁行刺皇上?”
“呃…… 微臣不知。”
“派人监视各皇府和贝勒们的动静,有消息马上回报。”
“喳。” 匆匆离去。外面又传道:“太监小福子到。”
“奴才叩见太后。”
“说吧。”
“太后,皇上一进宫便探望董鄂妃娘娘,还说太后再送宝汤全退回去。”
“御医的药有没有退呀?”
“回太后,皇上唤药房为董鄂妃娘娘煮药。”
“唔,那就得了,药与汤都一个样,你明白哀家的意思吗?”
 “奴才明白,奴才告退。”

斜阳归山,余晖将尽,金碧辉煌的紫禁城逐渐地掩没在黑幕之中,紫禁城内外亮起万家灯火。虽然入夜,京城繁华的街道上人群攘来熙往,一派莺歌燕舞的兴盛景象。在一间酒馆的二楼雅房,谷庄主与十几位武林人士正饮酒吃肉。席过一半,忽闻街道上人声嘈杂,一阵呼喝声过后,大队清兵举着火把蜂拥而至,将酒馆团团包围。有人大声喊道:“把里面的人全押回去,一个不得放走。”
谷庄主一众不知发生何事,从窗户伸出脑袋向下观望,在火把照射下,有人喊道:“姓谷的就在上面,把他抓起来。”
谷庄主缩回头,原来清兵冲着自己而来。众人霎时抽出兵器,冲出房门,梯口已被清兵堵住,众人向另一侧窗户飞身跃出,落地后向黑幕狂奔。穿越几道街口,忽然从街角转出十几人拦住去路,当先者大喊,“哼,有我鳌拜在,你们这帮汉人反贼往那里跑。”
鳌拜早年追随努尔哈赤起兵,是清朝的开国元勋之一,骁勇战将,号称‘满洲第一勇士’,年约五十有余,高大威严,是庄太后依重的大臣之一。经密探查得谷庄主行踪,太后即派鳌拜带兵前来擒拿,谨防儿子福临帝依附武林中人。
谷庄主早已听闻鳌拜的利害,凝视着对方,心知此君杀害无数汉人,愤怒的热血随即涌上心头,指着喝骂:“哼,鳌拜奸贼,你杀汉人无数,罪恶贯盈,就地伏法受诛吧。”
“真大口气,来吧!”
谷庄主大步跃前,朝对方头额猛击。鳌拜号称‘满洲第一勇士’,当然不会相让,伸五爪擒对方手腕,谷庄主眼急手快,即回缩反手点对方脉门。如是这般,迅间双方已对招十几回合,不分伯仲。鳌拜又喊:“大家一起上,全部拿下。”
鳌拜身边均是大内高手,一拥而上,与对方十几人大打出手。不久,闻远处喊杀声起,有上百清兵往这边冲杀过来。谷庄主想到妹妹燕兰仍在客栈,不知安全与否,现在大批清兵杀到,应尽早离开,大声叫道:“我们撤走。”
返回客栈,谷庄主用力推开燕兰住的房门并叫道:“燕兰妹妹,燕兰妹妹。”
刚踏入房门,忽然感到银光闪耀,有数枚暗器从两侧飙来。谷庄主蹬腿跃前,刚避过暗器,见两人影从两侧冲出,举刀砍来,谷庄主随手执起圆台向上挡隔,圆台被砍开三段,又再拿起圆凳虚晃几下朝两人掷去,以此腾出空档飞身跳出窗外。

在养心殿,顺治皇帝坐在太师椅上品茗,忽然有太监走到跟前下跪叩道:“奴才启奏皇上,燕兰公主被鳌拜的人抓走,谷庄主不知所踪。”
皇帝怔了一下,放下茶杯问道:“唔,鳌拜抓我带回京城的女人,真是胆大包天。”
“奴才想一定是太后的旨意。”
“哼,传多勒图带侍卫到鳌拜那里要人。”
“喳。”
过了一顿饭的功夫,多勒图返回,行礼后道:“回皇上,燕兰公主去了太后那里。”
皇帝登时站了起来,横眉瞪目,多勒图不敢抬头,皇帝道:“那好,起驾慈宁宫。”
“皇上驾到……
“臣儿参见皇额娘。”
“起来吧!”
“多谢皇额娘。”
太后瞧皇帝满面子不悦,心想一定是为燕兰公主而来,听闻燕兰姑娘长得美丽动人。好,以此女使皇上疏远董鄂妃。故意问道:“皇儿面色似乎不佳,有何事不高兴啊?”
“皇帝瞥道:“皇额娘,臣儿从香山带来一位女子叫燕兰,听闻她来了这里,所以特意过来领她回去。”
“皇儿是不是喜欢这女子呀?”
“呃…… 臣儿的确喜欢。”
“那董鄂妃那边又怎样啊?”
皇帝怔了一下,眼睛打转,心想皇额娘以此女令朕疏远董鄂妃,可谓手段狠辣。但鱼与熊掌不能兼得,现在先救燕兰要紧。回道:“那就按皇额娘的意思去做吧!”
太后瞧他几眼,暗笑着道: “唔,这样就对了,后宫之事,额娘会为皇儿好好安排的。至于燕兰公主,额娘已安排她入住翠云楼,皇儿随时可以过去看她呀!”
“多谢皇额娘,皇儿告退。”

话说御驾刚停,皇帝急不及待跳离御座,快步走进翠云楼,皇帝未等下人叩礼即问道:“燕兰公主呢?”
“启禀皇上,燕兰公主在楼上休息。”
只闻靴声橐橐,一出梯口,见燕兰公主坐在大椅上,面无表情,横眉冷目,有人走近身边亦毫无反应。“燕兰姑娘,燕兰姑娘。” 皇帝轻轻地喊了两回,燕兰惊醒似地抬起头,见是皇上,慢慢站了起来,眨了眨双眼说道:“皇上,民女被劫持到此,如果是皇上的意思,燕兰无力反抗,只要皇上不要为难我大哥就得了。”
“燕兰姑娘,此乃太后所为,朕并不知情,你大哥怎样了?”
“我怎知道,我问皇上你呢?我想见我大哥,请皇上给个方便。”
“好,朕立刻使人找你大哥来。”

话说承乾宫内,董鄂妃喝完药,看来身子仍然虚弱,柔声问身边侍女:“皇上来过没有?”
“回董鄂妃娘娘,皇上没有来过。”
“那皇上忙些什么?”
“呃…… 皇上忙…… 送汤药的宫女答道:“皇上从香山带来一位女子,整天陪她呢!”
董鄂妃紧张地问道:“真有此事,你怎知道的?”
“奴婢是从太后那边的宫女听来的,那女子长得可漂亮喏!”
 董鄂妃叹了口气,合上双眼,轻摇手掌,示意侍女离开。众侍女离开后,董鄂妃抱头痛哭,听了使人伤心惨目,有肝胆欲碎之痛。

太监领着谷庄主来到养心殿,在皇上面前下跪行礼。皇上问道:“谷庄主,见过你妹妹吗?”
“多谢皇上恩典,小民刚去了翠云楼。”
“朕的意思…… 不知谷庄主同你妹说了没有?”
“回皇上,小民说了,但小妹非常害怕?”
“害怕什么?”
        犹豫会儿答道:“皇上在静翠湖被蒙面人袭击,小民想一定是宫廷那位权贵所为,其目的就是想谋夺帝位。另外鳌拜其人一定是某王爷的追随者,不除此人皇上枕食难安啊!”
      “噢…… 谷庄主真是眼明心亮,如非提醒,朕真是被蒙在鼓里。好,朕决意改制,大清皇帝可立汉人之女为妃,汉人亦可担任大内侍卫,朕要摆脱别人的操控,做一个真真正正的皇帝。”
       一日,风和日丽,有两骑骏马在原野上奔驰,两人同时弯弓搭箭,‘咻咻’两声,双箭齐发。很快,两人提缰勒马,瞧向前方,有一只鹿倒卧地上,四蹄挣扎,一箭射中颈部,另一箭射中腰间,其中一人笑道:“哈…… 大将军果然身手不凡,一箭射中要害。”
        “那里,那里,贝勒爷更是百步穿杨,承让,承让,……
         当中一人是鳌拜,另一人为多尔衮的儿子多尔博贝勒。此人面目清秀,有文人的风采,亦有几分武将的威严。两人外出京城以守猎为由,其实是商讨谋图不轨之事。
        “哈…… 我们还是言归正传,如大将军协助本贝勒登极,八旗中的一半就交由大将军你统领。”
       “多谢贝勒爷赏识,我鳌拜必会全力以赴。”

话说在慈宁宫内,鳌拜、多尔博等十几位大臣向太后下跪行礼,太后一句‘平身’后满面愕然,不知朝中发生何事,即问道:“众卿家有何大事启奏?”
鳌拜道:“皇上在早朝宣旨立汉女燕兰为妃,招其兄为大内侍卫,我们众臣反对,所以将此事交由太后定夺。”
太后听完大发雷霆,“哼,皇儿实在大胆,居然违皇族祖训,破大清国律戒,立汉女为妃,招汉人为大内侍卫,真是岂有此理,众卿家有何应对良策?”
鳌拜答道:“太后英明,祖训不可违,大清国律戒也不得破。以微臣愚见,派大内高手将那两兄妹解决就得了。”
“好,此事就交由大将军你处置。”
“微臣遵旨。”

话说翠云楼内灯火通明,顺治皇帝与燕兰围桌而坐,边聊天边品赏菜肴。席间,有太监急步走上二楼,下跪叩道:“启禀皇上,董鄂妃娘娘病情恶化,在宫内大吵大闹,见人就打,还把宫内的东西打翻。”
皇帝扬手道:“去找太医就得了,不必来报。”
“喳……
太监离开后燕兰问:“皇上,不打算看一下董鄂妃娘娘吗?”
“放心好呢!太医会开药给她吃的,明天朕去看她。”
过了会儿问道:“呃…  皇上,听闻你要改大清祖制,皇帝可立汉人妃子,我怕朝廷里的人都把我恨死了。”
皇上瞧她笑了笑道:“朕知道蒙元帝国从中原败退,原因在于蒙人拒绝与汉人和睦相处,把汉人视为下等人才遭到反抗。朕要改变这一祖制的弊端,实现满汉一家亲。”
“皇上真是伟大,我们汉人一定支持皇上你的。”
忽然‘咻咻’几声响过,数支蜡烛被暗器打熄,只乘下较远的一支蜡烛在燃烧,大厅骤然被黑暗所笼罩。随即从窗外跳进三个蒙面人,皇上与燕兰抬头瞧看,不禁吓了一跳,认出这三个蒙面人与在静翠湖出现的是一个模样。未等两人反应,两把大刀已架在两人的肩膊上,刀光闪烁,看了使人心寒。燕兰早已吓破了胆,当场晕倒。
“不得叫喊。皇上你瞧我是谁。”
说完忽然揭开面罩,皇帝惊叫一声‘哦,麻子,大麻子,是天花,天花。”
正要大喊,被另一蒙面人点了经脉,不能言语。身患天花的人满面麻豆,丑陋非常,双手按住皇帝后脑,张开大口,面部紧贴对方,还不断呼气,说道:“哈…… 皇上,过不了多久,你也跟我一个样。”
另一蒙面人道:“主人说:把那汉人女子一刀解决。”
患天花的人推开皇帝说道:“哈…… 长得漂亮极了,让我痛快一会儿再让她死吧。”
正要上前动手,忽然一枚飞镖从楼梯口飞来,打中患天花人的脑额,当即‘吖’的一声倒地不动,一命呜呼。打镖人正是谷庄主,两蒙面人冲上前与对方打了十几回合转身跳出窗外。
谷庄主首先抱起燕兰放在大椅上,正要返回抱皇帝。忽闻翠云楼外喊声大作,“有人行刺皇上,不要给他跑掉啊……
谷庄主快步走到前窗观望,发现鳌拜领一众清兵向翠云楼冲了过来,心知不妙,顾不上皇帝,双手抱起燕兰从后窗跳了出去。

话说在慈宁宫内,众大臣低头站立,各人面色疑重,眼眶湿润,正等候太后说话。
“皇上驾崩,哀家令董鄂妃殉葬。至于继承大统一事,各位大臣不妨给个意见。”
多尔博朝鳌拜打了个眼色。鳌拜心想:“由亲王或是贝勒继承大统,我鳌拜难以掌控朝政,不如由八岁的玄烨即位,太后必令我辅政,小皇帝到临朝还有六七年光景,我趁此机会扩冲势力,打击异己,待太后归天,说不定会改朝换代呢!”
鳌拜抢先道:“太后,按大清祖训、律例,大统应由皇帝之子孙继承,请太后明鉴。”
此话一出,多尔博倒吸一口冷气,到了利益悠关之际对方却出尔反尔,心知当帝的欲望就此落空了。
太后从太监手上接过一份金折,打开宣道:“顺治皇帝遗诏:大清国由爱新觉罗·玄烨继承大统 ----
过了会儿又道:“由于皇帝年纪尚轻,哀家令索尼、遏必隆、苏克萨哈、鳌拜四大臣辅政,不得有误。”
众大臣立刻下跪谢恩。

在回山西的路上,燕兰问兄长谷庄主道:“大哥,那三个蒙面人正是在静翠湖袭击皇上的蒙面人,你说不是。那…… 
“呃,妹妹,我大哥不想再隐瞒你了,在静翠湖那三个蒙面人是我大哥派人打扮的,这样做可使大哥因救驾有功而接近皇上,设法令皇上改变清廷对汉人的政策。如妹妹能立为妃子,生个娃娃,反清复明的大计就容易得多了。”
燕兰歪着嘴脸,撇一下嘴巴说道:“哼,原来大哥利用小妹反清复明,差一点就陪上性命,以后我不再理睬你了。”
说完拔腿便跑,“呃…… 我的好妹妹,等一等,你大哥有话要说…… 
夕阳如血,染红整个大地,谷庄主与众反清义士朝夕阳归宿的地方走去,再下来将会是漫漫长夜。谷庄主的行动虽然失败,但中华大地反清运动却方兴未艾,如火如荼。   (全文完)